当容川听到自家爹爹口中说出:“你们三兄弟里,就属你最圆滑,心里承受能力也强,最能容忍,而三皇子……”
容川根本听不到容老爷子后面说什么了,只觉得怀疑人生了。
原来如此。
容蕊无奈又可怜的看着自家二哥哥,使劲朝爹爹眨眨眼。
容老爷子自顾自的说了半天,对上容蕊眨眨眼,看着自家一脸惨淡、生无可恋的儿子,猛然醒悟,赶紧又补充了两句。
“当然,最主要的是我和你爷爷也都知道,你是有才华,有责任心,有担当的,否则也不会敢把全家族交在你的肩上!这么多年证明,你临危受命,做的非常好,辛苦我川儿了!”
一脸严肃的拍了拍容川的肩膀,以示郑重。
容川的脸恢复了点。
容蕊偷偷伸了大拇指给自家爹爹。
夸赞多和谐,说什么大实话呢!都明白。
“按照你的决定去做吧!”两位老爷子拍板了,散了。
刚刚缓过来的容川又是一脸蒙圈。
他什么决定?
他说什么了!
容蕊心疼的看了一眼自家哥哥,便也回院了。
姬离清正坐在院里的躺椅上晒太阳,一副自家主人的样子。
容蕊驻住了脚步,欣赏着阳光下的美男。
天生的王者之气,在哪里,都是主角的气场,仿佛这个院子就是他的,毫无违和!
倒是自己,感觉进了别人的院子。
穿过时光,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满脸污秽的少年。
曾经黑暗中的少年仍存留着一线阳光。
现在阳光下的男子却透着窒息的杀气。
同样让人心疼。
可能是刚知道他的身世之迷,觉得境遇不公吧!
容蕊暗暗骂了自己一句,不公不公,总觉得上天待别人不公,对她公平吗?
她前世那么善良、那么努力、积德无数的一个人,怎么就被人捉住,一针打血管里,扎到了这个世界!
或许公平吧,她穿到容家这几年,岁月静好的生活,美好到甚至让她忘了前世最后的悲催经历了!
安逸的生活不利长记性。
逆境才是人成长的风帆。
看看他俩就知道了!
六年前相遇,都是一样的傻白甜。
六年后,人家成长成小龙了,自己呢?
改命,就要脱胎换骨。
一时间,容蕊也不知道到底是感谢上天的礼遇,还是埋怨缺少逆境的磨砺了!归要结底还是自己舍不得舒适的生活。
进了院子,坐到了椅子上,抓起桌上的茶壶,直接就着嘴“咕咚咕咚”喝起来。
姬离清看看自己的杯子,抑制不住的抽抽嘴角。
他刚用那个茶壶喝过水!
“你怎么受的伤?”虽然知道他昨日孤身一人闯了皇宫,但容蕊还是想知道下细节。
“去宫里见一位故人,他……放的暗箭!”姬离清的眼睛布满血丝,近乎冷咧的声音中,透着一丝决绝。
姬离清看着头上悠然飘动的蓝天白云,再踏上这里的期望,已经破了一半。
天地没变,他的心境逐渐变了。
其实,他知道自己有好多事要去部署了,伤也好的差不多了,本该走了的,只是留恋这里的温馨。
在这里,他可以完全放松自己。本想跟容蕊倒个别,谢谢她帮他治伤,但是,就是拖着,不想立刻就说,说完好像就没有理由再呆这了。
“你为何要回来?”容蕊直接问了。
姬离清愣了一下,揣摩这句话的意思,是试探?她好像刚从容老太爷那回来!
云老将军说,容家可以信任!但他习惯了自己来辨别!
容蕊转过头来,清澈的大眼睛定定的看着他。
“六年前,城郊外,馒头夹肉,竹筒水,一个包袱!”
他猛然坐直了身子,不可思议的看着容蕊。
是她,那个粉雕玉琢给他包袱的小姑娘!
容蕊有些分辨不清他此刻的情绪,把早上找出来的玉佩放在了桌上!
刻着“离”字的玉佩横在了两人中间。
容蕊有些不喜欢这个字,“离”字,中间是个凶字,上面是头身,下面是腿,凶字正好落在胸,一个人五脏都凶了,还能有好?
“这离字实在不吉利!”容蕊嫌弃的看了眼玉佩,想什么就说什么了!实在浪费了如此上好的白玉。
姬离清看着她,她竟然是相府的嫡小姐!
六年前的一幕划过眼前,刺破心头,狠狠的撕开了他尘封六年的记忆!
六年前,那个深秋,彼时他还是父皇最宠爱的、母后嫡出的七皇子……
然而,一日之内,父皇驾崩,三哥谋逆,诛杀皇子……
林伯、奶娘们都劝他快点离开京城,可是他天真的以为三哥最疼他,他与其他皇子不一样,他和三哥都是母后所出,他也不想当皇上,只求做个懒散的王爷,三哥怎么会杀他?
林伯、奶娘硬是把他藏了起来。
当赵安然来找他时,他想都没想就冲出去见了!
彼此,他与赵安然已有婚约,且两人青梅竹,赵伯父对他很好。
然而,那位往日巧笑嫣然姐姐,此刻冰冷 的站在兵士后面,冷眼看着他们屠杀他的王府!
林伯、奶娘为了护他,惨死在他眼前。
当赵伯父的刀对着他砍下来时,他看着他眼中有不忍,甚至有泪珠,他的刀有颤抖,可是还是慢慢的落了下来……
在赵伯父别过头那一刹那,千钧一发之际,两名暗卫救了他出来。
本想带他逃到城外。
然而他非要跌跌撞撞九死一生逃到母后宫内。
“母后,母后,救我,救我,赵家要杀我呀……母后,你救我呀!”
十三岁的他一身狼狈的摇着母后的腿,渴望着母后的庇护!
然而,母后却狠狠的把他推开了。
他错愕的看着记忆里温柔如水,此刻却如此狠绝母后,连哭都忘了!
“自古成王败寇,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,只知道哭,哭有用吗?
哭能让你三皇兄不杀你吗?
跪地求饶能让你取代你三皇兄登上皇位吗?
赵家为什么支持你三皇兄?
你不才是与赵家联姻的皇子吗?
你连赵家的婚约都守不住,白费了你父皇对你的一片守护之情!
能不能活着跑出去,看你自己造化了!
滚吧,滚的越远越好!”
眼睁睁看着母后绝情的命下人把他抬出去,直接扔在了地上;
看着母后的宫门关上……
那一刻的感受……无望……
他傻傻的躺在母后的宫门外不知所措,听着宫里各处的哭喊,看着曾经庄严的宫殿多处走水,一片混乱……
也许马上,他也要变成一具尸体了……
两名暗卫最终还是把绝望的他拎到了城外一外废墟之地,扔下一句话便不见了。
那天,下起了小雨,深秋的雨,浇在身上扎骨的寒气!
他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,曾经的一切如走马观花般在眼前一遍遍回放,脸上说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!
黑衣人让他去边塞找云老将军,而他,心已死了!
他静等着离开这个肮脏的世界,去找疼爱他的父皇,还有林伯、奶娘……
如此冰冷的世界不值得留恋!
突然感受到眼前有一束微光,如夕阳般,昏黄,透着淡淡的暖。
一个精致的如瓷娃娃般的小姑娘打着一个小小的灯笼站在他旁边。
小老虎的小灯笼照在他脸上,轻轻的晃了晃,白嫩精致的小手摸在了他的手腕上,带来一丝温暖。
小姑娘帮他揉了半天手臂,还给了他一颗大黑药丸子。
小姑娘小大人似的和他说了很多话。
他倏然睁开了眼!
用尽全力,想也没想就咽了大药丸子,身上仿佛有了温度!
小姑娘很小。
见他睁开眼了,小姑娘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掏出了一个馒头给他。
他确实饿了,三口两口吞了,馒头里还夹着肉汁,这是他活到现在,吃过的最香的一个馒头。
感觉身上暖了点。
小姑娘见他吃得急,又给了他一竹筒水,他喝了,最劣等的茶水,但是水竟然还是温的!
一股属于人间的温暖袭来。
他突然就哭了,哭的特别没有形象。
他原来如此留恋!他恨自己懦弱,连死都不敢!
小姑娘丝毫不嫌弃的把手帕子递给他,他擦干净了自己。
小姑娘还抱了抱他,像小大人似的安慰他。
看看手里已经污了的帕子,发现还不回去了,这才感觉到囧。
当时的他不知所措!
他从自己腰间拽下了随身的玉佩,塞在了小姑娘手里。
这是他全身上下仅剩的能拿得出手的家当了!
最终小姑娘把自己背的小包袱给了他,便打着灯笼转身走了。
他有心想问问对方名字,又想到自己此刻的处境,便沉默的注视着小小的身影和那一束短暂的光逐渐消失在视野里。
他打开包袱,里面有通关文谍,干粮和竹筒,火折子,还有些碎银子及银票,一套男装,正合身。
这个包袱似是为他准备一般。
他摇摇头,许是阴差阳错吧。
京城贵女他大多熟识,这小姑娘明显面生的很,想来也不是贵女,否则哪家有这么粉雕玉琢般的小姑娘,早全城皆知了,更不会夜深出现在这荒郊野外了。
她一定是天上的仙女!
从那时的每一刻,那个残忍的秋天,血腥中,还有一抹光,一个善良的小仙女。
他要“活着!”。
仇要报,恩也要报,帕子上只绣了一棵梅花,没有落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