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类别:都市言情 作者:斯洛克字数:1745更新时间:25/03/09 11:24:20

“呸,长成一副狐媚劲儿,哪有半点相府千金的样子?”

“就是!该不会是哄骗夫人老爷,来攀高枝的吧!”

“我看就是!要真是血浓于水,老爷和夫人怎会忍心把她关进柴房?”

“谁让她偷小姐的狼毫笔?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,一个破落农户出来的就是小家子气!那上等的狼毫,也是她能用的?”

……

冷,彻骨的寒冷。

姜漾结了霜的眼眸微微睁开,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,阴冷潮湿的空气进入肺腑,瞬间麻痹了她的半边身子。

寒意使她的神志清明了几分,门外的谈话一字不落地进入耳中。

相府、柴房、狼毫笔?

她愣了一瞬,随后那渗着斑驳血迹的嘴角,竟慢慢勾出一抹微笑。

她回来了?

被相府送到庄子十年不闻不问,待她含恨而死后。

居然回来了?

前世,她不远万里握着信物来京认亲,期盼着与爹娘相逢后,能够苦尽甘来,得父母疼爱。

可谁知,在她流落在外的十五年,相府已经有了一个宠得如珠如宝的“相府千金”。

那人容貌清丽温婉,一举一动尽显端庄典雅,还饱读诗书,大方得体。

不似她,灰头土脸、畏畏缩缩……伤风败俗!

那时她怎么也想不到,有朝一日“伤风败俗”这个词,会被用来形容自己。

她好好梳洗一番后,被带去见爹娘。

相爷只扫了她一眼,便丢下一句“风尘艳俗,难登大雅之堂!”的评判。

随后甩袖离去。

在之后的日子里,她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“寄人篱下”。

她的住处被安排在最偏僻的院落,只因爹娘怕她与假千金碰面,惹她伤情。

她精心送给爹娘的礼物,被压在了箱底,唯恐假千金误会,对她有所偏颇。

甚至到最后,连相府里的一片角落都容不下她。

假千金的一句“相比相府的生活,姐姐只怕觉得乡下的日子更加自由自在。”

爹娘就将她送离了府。

在庄子上的十年,她没有一刻不渴望着爹娘能够来接她回去。

她每一夜都辗转难眠,怎么也想不通。

——为什么?她才是他们的亲女儿啊。

“姜漾,你可知错?”

一声渗着冷意的问话,自柴房外传入。

姜漾缓缓抬起头,便见光影斑驳的柴房门口,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。

她的阿兄,姜怀之。

人人都说相府嫡子端方持重,是一个芝兰玉树的正人君子。

可面对假千金姜绵的栽赃陷害,他却能够视而不见。

前世姜漾以为只要自己死不认错,咬碎牙齿往里吞,便迟早能够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。

可没想到,当晚她便被打了三十板子,天还没亮就被送上牛车,遣送到了庄子。

姜怀之紧抿着唇,见姜漾一声不吭,不由怒火中烧,眉宇之间染上恼意:“别作出这副全天下就你最委屈的样子!哪有像你这样做姐姐,恬不知耻地去偷妹妹的狼毫笔的?你可知她为了帮你求情,连眼睛都哭肿了?”

姜漾目光一顿。

眼睛哭肿了?

她从两日前就开始滴水未进,冷饿交困地被关在柴房里,夜寒霜重,几乎要将她冻死。

饶是这样还比不过冒牌货哭肿的一双眼。

到底谁才是真千金?

姜漾哑然失笑,牵动枯涩的喉咙应道:“我知错。”

罪名已经按到她头上,无论她如何否认都摆脱不了。

倒不如顺应他们,先离开柴房。

只要不被送到那个“叫天天不灵,叫地地不应”的庄子,什么都好说。

姜怀之没想到姜漾竟真的认错了,心头不由涌上一股失望,他点点头,冷哼一声:“真是你做的!相府到底哪里缺了你的?不过是区区几支狼毫笔,你见妹妹得了,便急不可耐地要夺过来?!

我相府没有你这样心胸狭窄、妒意横生的小人!”

姜怀之好大发泄一通。

见姜漾低垂着头,不为所动。

不由胸中怒意更甚,他深吸一口气,压住燎燎燃烧的怒火,冷哼:“罢了,终究是你这几年在外学了那些不三不四的野性子!以后乖乖听话,相府总该能够帮你掰正过来。

只要你肯给绵绵赔礼道歉,我便去求爹放你出来,别不知好歹!”

“我道歉。”

昏暗的柴房里传出女子干哑的嗓音,只是冷情至极,不带丝毫情绪。

姜怀之一愣,不明白一向倔强莽直的姜漾,怎会忽然之间变了性子。

他压着心头的疑虑,警告了一句:“你别想搞什么花样!若再犯错,就不是关柴房那么简单了!以后相府容不了你这尊大佛!”

虽然心里早就有了准备,可真正听到这些划清界限的话时,她心底还是忍不住渗出细细密密的疼。

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,攥住她的心,让她不敢大口呼吸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不疾不徐地说,“不过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你还想有什么条件!”姜怀之脱口而出,下意识便要拒绝。

姜漾缓缓道:“我想当着母亲的面,正式给妹妹道歉,当面把狼毫笔还给她。这样兄长可满意?”

姜怀之迟疑片刻,但想到绵绵这两日所受的委屈,又为了姜漾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。

当下便应了:“如此甚好。”

姜漾低垂着眼眸:“那就劳烦兄长先跟父亲说一声,让我出去梳洗一番。我现在这副样子,恐怕会吓到母亲和妹妹。”

话音一落,姜怀之才推开那扇虚掩着的木门。

混杂着脏臭木腐味的气息扑面而来,他忍不住抬手在鼻下一挡,随后便见一个穿着皱巴巴轻薄短衣的女子躺在干草上。

她气息薄弱,头发凌乱不堪,嘴角渗着干涸的血迹,那是被关入柴房前,父亲打她的一巴掌所致。

裸露在外的皮肤冻得又红又紫,已然看不清原本的颜色。

姜怀之只觉得双目刺痛,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。

他想说点什么,可又觉得这些话会让这个顽劣不堪的妹妹顺杆子往上爬。

她可不能再这么被宠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