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类别:历史军事 作者:上山打老虎额字数:3097更新时间:25/03/29 16:47:21

  作为张天伦的好友,刘文自觉得自己的处置很满意。

  以张静亿的性情,留在京城就是找死,赶紧打发走吧。

  可话还没出口。

  却见张静亿不为所动的样子,而是道:“谁说我是犯官之子?”

  刘文皱眉道:“你还想胡闹什么?”

  久闻张静亿这个小子是个十恶不赦的混球,今日算是见识了。

  却见张静亿昂首挺胸,凛然无惧的样子,道:“敢问家父犯了什么罪?”

  刘文冷面道:“办事不利,东厂追究,已禀明陛下,陛下龙颜震怒,要明正典刑,以儆效尤。”

  张静亿立即就接着问:“办什么事不利呢?”

  “自然是追索赵贼不利。”

  “可是……”

  张静亿居然笑了。

  他还笑了,这个小畜生……

  这一幕看得刘文目瞪口呆。

  你爹都成了这个样子,还笑得出来?

  下一刻,张静亿却是语出惊人地道:

  “可是赵贼已经伏诛了啊。”

  “伏诛了……”

  刘文一时有些懵,脑海陷入了混乱。

  张静亿则是接着道:“既然赵贼伏诛,那么我的父亲就没有罪。”

  “住口!”

  刘文恼火了,冷声道:“休要胡言乱语,赵贼本事通天,怎么可能轻易伏诛。

  东厂打探赵贼行踪,半年多来,连赵贼的行踪都打探不到,就更别提官兵围剿了,你区区一个……”

  说到这里。

  一旁的邓健,却已将一个包袱抖了抖,而后……

  一颗人头滚落下来!

  那人头落地,顿时将一旁的站班校尉吓得面如土色。

  纷纷按住腰间的刀柄,一副要拔刀的样子。

  张静亿则立马趁机道:“刘世伯,这便是赵贼的项上人头!”

  刘文已是看得瞠目结舌。

 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头颅,这头颅的主人一副凶神恶煞之相,

  即便是死了,依旧是怒目金刚的样子,让人心悸。

  倒是面上的一道猩红的刀疤,和那传闻中的赵贼有一些相像。

  于是刘文道:“你如何证明这是赵贼?”

  刘文率先想到的,这定是张家人实在走投无路,为了救张天伦,索性杀良冒功!

  对……很有可能啊!

  张静亿随即解下了自己腰间的一柄佩刀来。

  刘文这才注意到了张静亿腰间的佩刀,顿时心里一凛。

  因为这刀显然不应该出现在张静亿这少年的身上。

  张静亿随即将这刀捧起,道:“此刀乃是自赵贼身上掠来的,刘千户看看,可识得吗?”

  刘文也不吭声,起身下了堂,到了张静亿面前接过刀,只一看,顿时明白了。

  “这是北京卫千户以上的官员的佩刀,乃是造作坊所制。

  这样的刀,上头都会有铭文……”

  说罢,刘文抽出了刀身,定睛一看,顿时眼睛直了。

  刀上确实有铭文,上头铭刻着‘北京卫指挥佥事’的字样。

  刘文大惊失色,卫指挥使佥事乃是正四品的武官,而北京卫的指挥使佥事……

  他喃喃自语道:“三月之前,北京卫奉旨剿赵贼,却在群山之中,被赵贼设下了埋伏,

  因此,北京卫指挥使佥事杨皓战死,死伤的官兵也有一百七十余人,他的佩刀自然而然也就不知所踪了……

  只是,凭着这么一个佩刀,便说此人乃是赵贼……”

  “还有!”

  张静亿随即自袖里一掏,一块粗糙的金印,便落在了手里。

  刘文一看金印,又是瞠目结舌。

  普天之下,敢刻金印的人只有天子和诸王!

  当然,这枚金印显然不可能是造作局所制,毕竟太粗糙了!

  他接过金印,便见那金印上刻着‘天王赵成’的字样。

  刘文的瞳孔猛地收缩起来,抓着金印的手臂带着颤抖,口里道:

  “这赵贼狼子野心,聚众千人,便自称自己是天王。

  又沐猴而冠,自制龙袍,还让匠人刻了金印,用这金印四处张贴布告,要造天子的反。

  锦衣卫这里也曾收缴过一些赵贼的布告,上头的印章,只需比对这印纹,便一目了然了。”

  说着,将这金印交给了旁侧的一个校尉:“去查一查,快!”

  金印这玩意,代表的是那赵贼的权威,一定会贴身收藏,有了这刀,若是连金印也是真的,那么这头颅的主人,便是赵天王无疑了。

  刘文随即错愕地抬头看着张静亿,他露出不敢相信的样子。

  倘若当真张静亿诛杀了赵贼,这得是多大的功劳啊。

  要知道,朝廷可以忽视千里之外的流寇,却决不允许赵贼这样的盗贼在天子脚下活动。

  这时,那拿了金印的校尉匆匆回来,他还带了一张泛黄的布告,惊喜地道:

  “刘千户,比对过了,是赵贼的印,一般无二!”

  刘文听到此处,已是倒吸了一口凉气,也不去亲自比对了,而是疾步抢到了张静亿的面前。

  就在张静亿还愣神的功夫,却是双手一把握住张静亿,双目凝视着他,

  良久,刘文才慢慢的开口,激动地道:“贤侄!”

  张静亿:“……”

  刘文满面红光:“这是泼天的大功劳啊。”

  张静亿忙道:“哪里的话,这都是平日里刘世伯关照,还有刘世伯领导有方的结果。”

  说话之间,他已从袖里抖出一颗珍珠来。

  趁着刘文握住自己的时候,不经意地将这珍珠塞到了刘文的手心里。

  这珍珠价值不少,至少也能卖出个三四十两银子,是从那赵天王的宝箱里搜出来的。

  做项目嘛,尤其是在这旧社会,自然需要晓得分享才成。

  刘文几乎没有看珍珠,手心只这么一触碰,立即就掂量出这是什么东西了。

  再根据珍珠的大小,顿时了然了这珍珠的价值。

  他这时再看张静亿,突然发现张静亿说不出的可爱。

  横看竖看,竟哪一处都很顺眼,便禁不住道:“哎呀,使不得,使不得,我与你爹……”

  他话还没说完,张静亿竟又从袖里抖出一小锭金子出来。

  这金子虽只半截拇指大,可也能值几十两银子,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推,立即就塞进刘文的手里。

  张静亿道:“我爹从前的时候,一直和小侄提起刘世伯,小侄慕名已久,早就盼着来相见了。

  今日家父入狱,孤苦无依,彷徨无计,却得见刘世伯,真如久旱逢甘霖,他乡遇了至亲一般。”

  塞钱嘛,要先塞一笔,而后再加码。

  起初的礼就很重了,对方心花怒放之时,再狠狠送上一笔,这叫喜上加喜。

  远远地超出对方的心理预期,这心理防线也就彻底地崩溃了。

  站在一旁的王程和邓健,看的眼睛都直了。

  这特么的是银子啊。

  就这么送了?

  从千户所出来,呼吸着北京城里的新鲜空气,张静亿知道自己这事应该稳了。

  三人走到街口,来到一处茶摊,要了一壶茉莉花茶。

  王程道:“静亿,这一次你拿下赵天王,朝廷必有封赏,说不定,还让你入卫补缺呢。”

  “我也要进卫里?”张静亿有些诧异。

  邓健在一旁道:“你本来就是卫里的子弟,张家可是世袭的亲军,这一次立了功劳,十有八九安排你当亲卫。”

  张静亿道:“那我进了卫所里,干什么?”

  一说这个,邓健眉飞色舞:“进了卫所里,就是四件事。

  一是进入历经司,掌理卫所里的往来文移之事,说白了就是做文吏!

  二是去北镇抚司,就像我们二人一样,成为緹骑。

  緹骑可是肥差,威风不说,油水也不少。

  你看这些商户,哪一个不要给我们塞一点茶水钱。

  这三呢,就是在南镇抚司诏狱里当差,哎,就是义父现在呆着的地方。

  表面上看,锦衣卫的校尉在诏狱里,只是一个狱卒。

  可你想想,能被关押在诏狱的人犯,哪一个不是非富即贵?

  为了让校尉们给人犯们一点照顾,多少银子都肯花的,油水更为丰厚,就是不如我们自由,需要守在里面。”

  张静亿叹口气,这大明朝算是没救了,武官张嘴闭嘴全是钱。

  心里唏嘘,却忍不住还想继续听下去:“第四呢?”

  邓健咳嗽一声,脸色就变得不好看了:“还有....最惨的锦衣卫,叫‘大汉将军’。”

  大汉将军……

  这名字倒是威风得很啊!

  邓健却是一脸鄙夷地道:“这大汉将军,名字虽是威风,实际上,就是陛下的随扈。

  锦衣卫毕竟也是亲军嘛,当然需要有一部分人入宫卫戍。

  这些大汉将军啊,表面上能入宫,且能随时瞻仰圣颜,可你想一想,这锦衣卫在宫外头,人见人怕,便是见了大臣,也照样可以不拜。

  可到了宫里,周遭不是皇帝便是贵人、太监,最差的也是宦官。

  这一些人,哪一个是锦衣卫能惹的?

  而且卫戍很是辛苦,就如木桩子一般,从早到晚,不可喧哗,不能私语。

  便是随意走动,也是严厉禁止,你说说看,这是人干的差事吗?”

  王程也在旁帮腔:“不错,所以最好能成为緹骑,其次呢,去诏狱,那大汉将军,是万万不能去做的。”

  张静亿点点头,他知道,这是两个义兄怕自己误入歧途,故意事先提醒和告诫。

  只是……

  自己未来到底何去何从呢?

  是不是真要做锦衣卫,和两个义兄一样,欺压百姓,同时去做鹰犬呢?

  就在这时,他想到了天启年间的一件大事,一个念头升了起来....